十三、骗子 (第1/1页)

    傍晚的街道被霓虹浸透，初瑶走了很久。

    背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红印，她蹲着歇会儿，然后继续走。

    江市的天黑得慢，七点多了还泛着灰蓝，高楼窗户一盏盏亮起来，像她来的火车上看的那些灯。

    她找了一家宾馆，门脸窄，招牌缺了笔画。

    柜台后头坐个nV人，嗑瓜子，眼皮抬了抬：“六十。”

    初瑶从铁盒里数出三张二十，推过去。

    房间在三楼尽头，窗户对着一堵墙。

    她坐在床边，床单0的，有GU漂白水味。

    明天就回家。

    她想给父亲打电话，又怕听见他问补习班的事。手机攥了一会儿，放回兜里。

    洗澡，躺下，盯着天花板上水渍印子发呆。

    空调外机嗡嗡响，隔壁有电视声，放什么喜剧，笑声一拨一拨的。

    后来她睡着了。

    门被敲响时，她以为是做梦。

    初瑶坐起来，没开灯。

    窗外有路灯光透进来，照出床脚的轮廓。

    “初瑶小姐？”男声，隔着门，不响，但清楚，“霍浔先生托我来办点事。”

    她愣了几秒，下床。门打开一条缝，链子挂着。

    外头站个中年男人，国字脸，金丝眼镜，深sE西装。手里拎个黑sE公文包，站姿很直，像那种公司老总。

    他递进来一张名片。

    初瑶借着走廊灯光看，字认不清，但“律师”两个字认识。

    她把门链取下。

    男人进来，环顾一圈，没坐。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霍先生赠予物品的清单，麻烦核对一下，今天之内需要归还。”

    纸很白，字很密。

    初瑶接过来，垂眼看。

    裙子，十九条，标注品牌颜sE。鞋子，六双。包，四个。手链十二条，项链八条......最后一行写着现金，四万五。

    她捏着纸的手紧了紧。

    男人又从包里拿出一份东西，翻开，开始说话。

    什么法律意见书，什么撤销赠与的条件，什么JiNg神伤害，侵占财产。

    词一个一个往外蹦，初瑶听着，都听不懂。

    她只听懂最后一句。

    “如果不归还这些东西，霍先生那边会考虑报警。你年纪小，有些事可能不懂，但侵占他人财物，是可以送进去的。”

    初瑶站在那里，纸在手里微微抖。

    她明白了一件事。

    霍浔耍了她。

    心里像被什么拧了一下，不是疼，是涩。

    喉咙也涩，像高一被同学冤枉偷发卡，老师说“你拿了就拿出来”，她站在讲台边，全班看她，她说不出话。

    但那次她没偷。

    这次她拿了，是他给的。

    她说：“那四万三，是我要来的工钱。”声音发涩，但她说出来了。

    “欠的工钱，两万三，加上医药费。霍浔说帮我要，后来给我了。那是工钱，我得留下。”

    男人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是笑。

    “初小姐，”他语气不重，像解释给她听，“霍浔先生和腾越集团并无账目往来，那笔钱是他个人赠予，与任何欠薪无关。”

    初瑶怔住。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那件事也是骗她的。

    他带她去见的那些人，说的话，签的什么字，都是假的。

    她垂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他说了，是送给我的。”

    男人没立刻接话。

    他看着她，那目光像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晚辈，温和的，耐心的。

    “初瑶，”他说，“霍先生为什么送这么多礼物给你，你想过吗？”

    她没说话。

    “如果上了法庭，法官问你这个问题，你要怎么回答？你做了什么，值得他送你将近两百万的礼物？”

    她脸白了。

    白得很快，又泛上红，红得发烫。

    她垂着眸，睫毛颤，身子也颤，咬住嘴唇。

    眼泪滴下来，砸在手里的纸上，洇开一小团。

    男人顿住。

    过一会儿，他声音轻了点：“把东西还了，就没事了。你还小，有些事不懂，以后别这样就行。”

    初瑶没再拦。

    也拦不住。

    她蹲在墙角，看两个穿西装的人进来，打开她背包，把塑料袋拆开，钱拿出来，数了数，装进他们带的包里。

    裙子、鞋子、项链......一样一样对，装进袋子。

    她蹲着，脸埋进手臂里。

    一个多月的饭，她做的，他说好吃。

    他不舒服的时候她倒水，熬夜的时候她陪着。

    他对她做那些事，她怕，不舒服，但没跑，因为他说听话就给她钱，她就能回家给爸爸养伤。

    他很开心，吃她做的饭，抱她睡觉，笑。

    然后他把所有东西都拿走了。

    一点都没留。

    门关上了。

    初瑶蹲着没动。

    后来她坐在地上，靠着床腿，看窗户。

    外头有光，不是太yAn，是路灯。

    很久很久，光变白了，外头有车响，一拨一拨的。

    肚子咕噜响。

    眼睛gg的，眨一下涩得疼。

    她想，该去买票了。

    扶着床沿站起来，腿麻，站了一会儿才能走。

    洗脸，梳头，把空背包背上。开门，下楼。

    走廊尽头，楼梯口，墙上靠着一个男生。很高，浓眉，大眼睛，穿黑sE外套，脸长得像电视里心地善良的好警察。

    他盯着她，像在等她。

    初瑶脚步顿住。她后退一步，想回屋。

    这个身板，一拳能打Si她。

    她不信长得好看穿得好的男生了，霍浔教会她这个。

    那男生忽然笑了一下。

    “你好，”他说，“我叫阎权。”

    初瑶没动。

    她听过这个名字。

    霍浔带她去见朋友那晚，那些男生聊天，说起这个名字，语气烦，嫌恶，像提到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