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废了，被人废了 (第1/1页)

    硕大的露天篮球场上，晴空万里，yAn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把整个场地照得发亮。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像涌动的cHa0水，加油声、呐喊声、口哨声此起彼伏，汇成一GU热浪，冲出球场，蔓延到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浮动着汗水与青春特有的躁动气息，两支队伍穿着不同颜sE的队服，在场上穿梭奔跑。

    篮球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回响。每一次投篮入筐，观众席就炸开一片欢呼，声浪一层盖过一层，像要把天空都掀翻。

    林寒星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仰着头，认真地盯着场上来回跑动的人影。

    她看不太懂T育赛事。

    谁进攻了，谁防守了，哪个战术跑成功了——她都不太不明白。但现场的气氛实在火热，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拍过来，把她完全裹在里面。

    她不自觉地跟着周围的人一起盯着那个球，球进了，她也跟着轻轻舒一口气，好像真的有点沉浸进去了。

    直到一个话筒突然怼到她面前。

    “你好，这位同学！”

    林寒星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就看见叶孜孜站在她面前，一手举着支起来的摄像机，一手拿着小话筒，笑盈盈地对着她。

    她穿着一身志愿者的衣服，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整个人JiNg神得发亮，“请问你对这场b赛双方局势看法如何？”

    林寒星愣了愣，看着那个镜头，没再躲。

    她轻轻笑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说：“可能……蓝队占优势。”

    叶孜孜激动的憋着笑，继续装模作样：“是吗？能分析一下为什么吗？”

    林寒星老实回答：“因为……蓝队得分更高？”

    叶孜孜没绷住，开心的笑出声来，旁边的人被这边的动静x1引，纷纷看过来。

    林寒星耳根一热，赶忙低下头，拽着叶孜孜往旁边走，小声说：“不是说好一起采访观众的吗……”

    叶孜孜一边笑一边看回放，满意地点头：“你也算观众啊！我会把你剪进第一幕，很好看！”

    她说完，便调好镜头，塞进林寒星手里，又拉着她往人群里走：“走走走，继续采访！”

    林寒星举着摄像机，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刚开始还有些胆怯，穿梭在人群里总是下意识低头。

    但叶孜孜太活跃了，走到哪儿都能和人聊起来，采访了一个又一个，笑声不断。

    林寒星被她带着，慢慢也放松下来，镜头越举越稳，偶尔还会主动调整一下角度。

    &光很好，人群很吵，她在镜头后面，看着叶孜孜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也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采访完一波观众，叶孜孜四处张望，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的视线忽然停住。

    球场边缘的Y影里，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很奇怪的角落，yAn光刚好照不到。

    那个人坐在那里，和周围喧嚣的人群格格不入，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

    叶孜孜眼睛一亮——这种反差感，采访出来一定有意思，于是她拉着林寒星快步走过去。

    “你好！”

    叶孜孜凑到那人面前，举起话筒。那人穿着深sE外套，头上戴着黑sE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半边眼罩，遮住了半边脸。

    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听到声音，这才慢慢抬起头。

    叶孜孜笑盈盈地开口：“我们是校T育专访组的，能采访你几句吗？”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叶孜孜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个举着摄像机的人身上。

    林寒星正在低头调试镜头，没注意到那道直白打量的目光。

    他眼底藏过一丝深沉的情绪，极快地拂过，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叶孜孜，声音很低，像是强行从x腔里挤出来的。

    “问。”

    叶孜孜眼睛一亮，立刻进入状态：“你对这场b赛怎么看？你觉得哪边胜算更大？”

    “主队。”那人说，语气平淡，从容不迫，“配合好，三分很准。客队核心受伤，进攻断层。”

    “哇！”叶孜孜惊叹，“你好专业啊！你是打篮球的吗？”

    那人沉默了几秒，冷静回答：“以前是。”

    “以前？”叶孜孜好奇地继续追问，“那现在呢？”

    那人停住了，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林寒星调试好了镜头，抬起头，把摄像机架感，对准了叶孜孜和那个受访者。

    透过取景器，她看见那个人——黑sE鸭舌帽，黑sE眼罩，轮廓冷y，坐在Y影里，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她的手指，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心里莫名一紧。

    叶孜孜还在追问：“你刚才分析得那么准，是不是以前篮球校队的呀？”

    “是。”那人简短地回答。

    “哇！那你怎么不上去打啊？”

    那人顿了顿，语气平淡：“手废了。”

    三个字，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林寒星的呼x1忽然变得很浅，那个声音陌生又熟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石头砸进冰封的湖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有些不好东西在记忆深处松动。

    叶孜孜愣了一秒，小心翼翼地问：“是……b赛受伤吗？”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看起来完好，皮肤完整，骨节分明。但如今它们一动不动，像两件被遗忘的、不再属于他的物件。

    “不是。”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孜孜有些惭愧，补充道：“要是不方便……”

    那人随之抬手，碰了碰眼罩的边缘，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冰冷刺骨的机械，语气平和：“被人废的。”

    林寒星的镜头猛地一晃，差点站不稳。

    她慌忙稳住，手指却在微微发抖，这人的声音——

    是陈茗。

    漆黑的夜晚，冰冷的小房间，那个人压下来的重量，无人的公园，她拼了命地跑，跑，跑……

    她的血Ye像是被冻住了，从指尖一寸一寸往上蔓延，僵在原地。

    叶孜孜还在好奇的问，声音越来越小：“被人……是什么意思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茗这时抬起头，没有回答叶孜孜的问题。

    他只是慢慢的、慢慢的，把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越过叶孜孜的肩膀，越过那支小话筒，落在她身后那个举着摄像机的nV生身上。

    林寒星从镜头里，对上了那道沉寂的目光，那只残缺的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光。

    像一口枯井。

    又像一个很久以前见过、再也回不去的人，隔着漫长的时光，静静地看着她。

    仿佛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林寒星的身T像是被钉住了，呼x1骤停，她猛地放下摄像机，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脸sE发白，嘴唇动了动，声音漂浮：“孜孜……我们走。”

    “啊？还没采访完——”

    “走。”

    林寒星握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反常，语气坚定，她低着头，不敢再看那个方向，拽着叶孜孜就往外走。

    叶孜孜被她拉着，踉跄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却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瘫被遗忘的黑水。

    只是陈茗那双残缺的眼睛，一直跟着那个远去的身影，直到俩人消失在人群里。

    &光依旧很好，欢呼声依旧震天，可林寒星的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