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皇宫 (第5/5页)

会有一名贴身侍女负责端茶送水、整理寝具等近身事务。

    这名侍女人选更换极其频繁，因为但凡有一丝令皇帝不悦的举动，脚步声重了、呼吸声大了、眼神直视了、甚至只是身上香膏的味道不合心意，都可能招致难以想象的惩罚，轻则鞭笞关押，重则直接处死，尸体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因此，雪莱依宫的侍女职位，在皇宫仆役中，堪称最恐怖、最避之不及的“死亡岗位”。没人愿意去，每次需要补充人手时，侍女长都头疼不已，往往只能强行指派那些最没有背景或者犯了些小错的侍女前去，等于是变相的流放或死刑缓期执行。

    莉莉安潜入皇宫外围仆役区后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如同滴水入海般安静地观察、聆听。她扮演的这个新来的有些笨拙但还算勤快的侍女角色很快融入了环境，从其他侍女压低嗓音的闲谈和恐惧的眼神中，迅速拼凑出了关于雪莱依宫和皇帝塔洛斯的零碎信息。

    就在她潜入后的第三天，一个机会恰如其分地出现了。

    “听说了吗？雪莱依宫的那个……昨晚触怒了陛下！”茶水间里，两个年长些的侍女挤在一起，脸色发白地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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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哪！是哪个倒霉鬼？这次……还活着吗？”

    “好像是叫安妮的那个？刚调过去不到半个月吧？据说是因为陛下夜间惊醒时房里的灯熄了，她去点灯时，蜡烛的火光晃到了陛下的眼睛……陛下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今天早上，人就被近卫拖走了，直接关进了黑水牢！”说话的侍女打了个寒颤，“进了那里……怕是出不来了。”

    “唉……又是这样。谁还敢去雪莱依宫啊？”

    “侍女长大人肯定又要头疼了。不知道这次会轮到哪个可怜的姑娘……”

    莉莉安端着空托盘，低着头从她们身边走过，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眸子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没过多久，一位面容严肃，眼底带着疲惫和焦虑的中年妇人召集了所有的侍女，她是负责管理这一片区域侍女的女官，宣布了雪莱依宫侍女空缺，需要立刻补充人手的消息。

    庭院里鸦雀无声，所有侍女都低下了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大气不敢出，更别提主动请缨了。恐惧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女官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惨白惊恐的脸，眉头越皱越紧。她知道强令指派的下场，上一个被她强行派去的姑娘，现在还在黑水牢里生死不知。可陛下那边不能无人服侍……她几乎能预见到自己因为办事不力而被总管斥责甚至惩罚的场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女官越来越绝望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人，如果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我愿意去雪莱依宫，服侍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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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声音的来源，一个站在角落看起来年纪很轻，容貌只能算清秀，栗棕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最普通侍女服的陌生面孔上，正是莉莉安。

    女官也愣住了，上下打量着这个她没什么印象的新面孔：“你？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知道雪莱依宫是什么地方吗？”

    莉莉安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刻意的，仿佛鼓足勇气的颤抖：“回大人，我叫莉莉安，是刚入宫的。我……我听说过一些……但我想，服侍陛下是莫大的荣耀，我愿意尽心尽力……”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种混合着“新人无知”和“渴望攀高枝”的意味，已经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周围的侍女们看向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无比，有难以置信，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果然是个想找死，想上位的蠢货”的讥诮和冷漠。

    没有人提醒她，也没有人劝阻。

    在她们看来，这个叫莉莉安的要么是愚蠢到根本不明白雪莱依宫的恐怖，要么就是心比天高、妄图凭借勾引皇帝一步登天的野心家。无论哪一种，都注定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女官看着莉莉安，眼神也锐利起来，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了，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接近那位暴君，最终都落得凄惨下场。不过……眼下她确实急需一个人去填那个要命的空缺。眼前人自愿前往，倒是省了她强行指派得罪人和良心上过不去的麻烦。

    至于她是死是活……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至少，责任不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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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自愿前去？”女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想清楚了？雪莱依宫的规矩，比别处严苛百倍。陛下……脾气不太好。稍有差池，便是重罚。上一个侍女的下场，你应该也听说了。”

    莉莉安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强装镇定”和“豁出去”的表情：“我……我想清楚了。我愿意尽力服侍陛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女官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冷淡：“好。既然你自愿，那便去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立刻去内务处领取雪莱依宫侍女的专用服饰和令牌，然后去雪莱依宫外候着，会有人告诉你具体规矩。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

    “多谢大人。”莉莉安再次低下头，恭顺地应道。

    在其他侍女或怜悯、或讥讽、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莉莉安退出了人群，朝着内务处的方向走去。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勾引皇帝？或许在某些人看来，接近那位暴戾的君主只有这一个理由。但她懒得解释，也无需解释。

    莉莉安顺利领取了服饰，一套比其他侍女服料子稍好但颜色更为素净，款式也更为简洁的衣裙，以及一块刻着“雪莱依”字样和简单防御法阵的冰冷令牌。

    然后，她来到了那片被皇宫中人视为禁区的宫殿外围。

    雪莱依宫坐落在皇宫西北角，背靠着一片精心打理却依旧显得过于肃穆的园林，整体建筑风格偏向冷峻的哥特式，尖顶高耸，线条冷硬，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描绘着晦暗的宗教或战争题材画面，即使在白天，也透着一股阴森压抑的气息。宫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皇家近卫。

    莉莉安按照管事女官的指示，静静地站在宫门外指定的位置等候。女官用平板无波的语调，快速而机械地重复了一遍雪莱依宫的规矩：不可喧哗，不可直视陛下，动作要轻缓无声，陛下未唤不可近身三米内，陛下寝宫内那盏长明灯绝不可熄灭或让光线暗弱，陛下厌恶任何浓郁的香气……林林总总，苛刻到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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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安垂首听着，一一记下。

    不知等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天色渐暗，宫门终于被从里面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总管服饰面容瘦削阴沉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莉莉安身上扫过。

    “新来的？”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总管大人，我是莉莉安。”莉莉安按照女官教的礼仪行礼。

    总管又看了她几眼，似乎在评估她的耐用程度和安分程度，最终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进来吧。记住女官教你的。多做事，少说话，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陛下今晚心情似乎不佳，你自己掂量着。”

    “是。”莉莉安低眉顺眼地应道，跟着总管，踏入了那道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宫门。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光线和声响。

    雪莱依宫内，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死寂。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魔法石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勉强照亮铺着深色地毯的漫长走廊。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种陈旧木料、淡淡熏香和一丝极其淡薄却让莉莉安魔力微微悸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