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感应灯 (第1/2页)

    早晨醒来时，身侧的床垫已经凉了。

    白思筠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隔壁浴室传来使用吹风机的声音，蓝舒恬每天早上固定七点十五分起床，七点半开始盥洗，八点整会准时穿着那件烫得看不见一丝褶皱的白衬衫出门。

    昨晚她终究没能忍住，在蓝舒恬睡下後，又悄悄起身把那本速写本从杂志篮里挖了出来，藏进了自己的公事包。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随後是轻缓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条缝，蓝舒恬探进头来，发梢还带着一点Sh润的水气

    「醒了？早餐在桌上，记得热一下再吃。」蓝舒恬一边扣着袖口的钮扣，一边交待着。

    「好。」白思筠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

    「下午如果雨太大，就别去工地了，让小吴去盯着就好。」蓝舒恬走到床边，俯身在白思筠的发旋落下一吻，「我先出门了。」

    随着关门声响起，屋子里重新归於寂静。

    白思筠坐起身，看着餐桌上用保鲜膜包好的全麦三明治和一杯温豆浆。蓝舒恬的T贴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地织起细密柔软的网，将白思筠妥帖地保护在其中。她有时候会想，蓝舒恬是不是太过贴心了？贴心到让白思筠连偶尔想发脾气的藉口都找不到。

    进到工作室时，雨还没停，细细碎碎地敲打着加盖的铁皮屋顶。

    「晓姐，昨天那份样品你看了吗？」助理推开玻璃门，手里拿着几块大理石板材，「客户说想换成纹路更深一点的，你觉得呢？」

    「先放着吧。」白思筠反手锁上办公室的门，把公事包重重地扔在桌上。

    她坐在大张的绘图桌前，工作室里充满了木材和漆料的味道，那是她努力了三年才建立起的领地。她是这里的主人，她是业界小有名气的软装师，她不再是那个跟在陈昊身後，帮他递铅笔、帮他修建筑模型的学生。

    她颤着手，从包里取出了那个牛皮纸袋。

    速写本的皮革封面因为受cHa0而显得有些滑腻。白思筠深x1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他们大二那年的作品。画面上的线条还很稚nEnG，画的是学校後门那棵歪掉的老榕树。陈昊喜欢用极重的笔触去g勒Y影，而白思筠则习惯在旁边补上细碎的叶片。

    每一页，都是他们的对话。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到他们一起去台南找老房子的草图，看到陈昊在某个深夜画下的她的侧影——那时她的头发还很长，不像现在这样为了工作方便而剪成俐落的短发。

    翻到最後一页时，白思筠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那是一张未完成的室内设计图。空间的轮廓是他们曾经幻想过要一起租下的工作室，窗户的位置、光影洒落的角度，甚至连墙角的盆栽摆放，都画得清清楚楚。而在图纸的最下方，陈昊留了一行字：

    「有些墙，你终究还是自己盖起来了。」

    这行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白思筠脸上。她猛地阖上本子，将它推到桌角，彷佛那是什麽会灼伤人的火种。

    这三年，他躲在蓝舒恬给的安全网里，每天忙着给自己筑厚厚的墙，试图把那个在大雨中崩溃的自己关在里面。

    下午，蓝舒恬传来一张照片。

    那是玄关的照片。坏了半个月的感应灯已经修好了，照片里的灯光呈现一种温柔的暖橘sE。

    「我请了假，提早回家找师傅修好了。你回来的时候就不会黑漆漆的了。」後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贴图。

    白思筠看着萤幕，眼眶莫名地发热。她回了一个「谢谢」，然後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她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愧疚感。蓝舒恬在努力地修补她们的生活，修补那些细小的破损；而她自己，却躲在工作室里，对着前任留下的速写本凭吊那些早就该烧掉的过去。

    这时，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白思筠迟疑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思筠，东西收到了吗？」

    那个声音隔着手机传来，不再是三年前那种意气风发的张扬，而是一种带着沉稳的嗓音。白思筠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失去血sE，指甲SiSi地扣进手心。

    「陈昊。」她喊出这个名字时，喉咙乾涩得发紧，「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只是想，有些遗憾或许能有弥补的机会。」陈昊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轻叹声在电波里显得有些落寞，「我回这座城市了。这几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那麽懦弱，我们现在会是什麽样子。我知道你接了那个老屋改造的案子，